“我看到这一代最杰出的头脑毁于疯狂……”
上世纪50年代,“垮掉的一代”艾伦·金斯堡发出划时代的“嚎叫”。
半个世纪后,人们又发出了同样的“嚎叫”。这一代幻灭者,失落在1989年11月柏林墙的哗啦倒塌和2001年9月纽约摩天大楼的砰然坠落之间。
“我看到这一代人中的精英一个个痴迷于Palm Pilot……”90年代,美国《商业周刊》改写了金斯堡的诗,来描述一度成为商业神话的随身掌上设备Palm:格林威治村,时髦一族用Palm搜寻通宵酒吧;地铁中,经理人紧盯着显示屏获取定单;咖啡馆里,一群诗人用Palm瞄准对方,通过红外线交换诗作,看上去像拨枪射击……
当然,如今的电子消费品宠儿换成了iPod。
“我看到这一代人中的精英一个个痴迷于博客……”
21世纪初,还有什么比互联网更有影响呢?还有什么比博客(Blog)更具杀伤力呢?还有比博客族(Blogger)更激动的群体吗?还有比博客圈(Blogsphere)更热门的圈子吗?还有比“键”耕不辍、相互链接更流行的波普运动(Pop)吗?
我博故我在;我博故我思。这是法国哲学家笛卡尔学说的最新演绎。
“在网上,没有人知道你是一条狗”,那是互联网初级阶段用专业术语来说就是Web 1.0时代的事了。在Web 2.0时代,谁都可以知道你不是一条狗。
时代潮流已经从当年的政治“波普”,衍变为当下的商业、文化“波普”;人心所向,也从当年“波普教皇”(Pope of Pop)安迪·沃霍所说,“未来每个人都有机会当15分钟的名人”,变成了博客艺术家们鼓吹的,“未来每个人都会拥有至少15个崇拜者”。
60年代,安迪·沃霍包装过毛泽东、梦露、可口可乐、美元、Channel 5等。2005年,《时代》给毛泽东穿上了一件LV的中山装,奢侈品肆虐的中国波普味道十足。而联想收购了IBM PC后,外刊的报道中有一幅配图:一群红卫兵振臂高呼,但他们手里举的不是毛选,而变成了原本是蓝色巨人标志的红色的IBM笔记本电脑。
一群痴迷于博客的狂热者也振臂高呼,作红卫兵状,但他们手擎着键盘话筒摄像头,怀揣着网络和理想,他们是新时代的“博客波普”。
任何大众消费文化现象,都能制造有魅力的“梦”(Dream)和征服人心的力(Power)。“波普的意思就是任何人都可以做成任何事。”1968年,时已功成名就的安迪·沃霍说:“如果你想知道有关沃霍的一切,只要去看我的绘画、电影和我的外表就可以了;而我就在这里,在表面后面什么也没有。”
这何尝不是博客的一种写照:一方面,谁都可以写博客;另一方面,博客们就在博客上,而后面什么也没有。
在做互联网、成为中国的“博客之父”以前,方兴东是写诗的,现在他认为,当博客到了一个临界点,爆发的力量会远远超过当年朦胧诗对人的观念的启蒙、市场经济对中国社会的改变、前十年互联网对人们生活的影响。
如果发明“地球村”概念的传播学大师麦克卢汉,偶然看到2005年德国之声最佳中文新闻博客“按摩乳”,他一定会为自己的著名论断——“媒介即讯息”(medium is the message),及“媒介即按摩”(medium is the massage),“讯息”与“按摩”仅有一个字母之别——找到了技术案例而大有知己之感。
“按摩乳”大概是目前中国新闻博客中人气最旺的,他嘻笑怒骂文化圈里的人和事,被认为是“对处境尴尬的中国记者群体进行精神按摩”。至于参加博客大赛时“按摩乳”翻译成英文“massage milk”,意思太表面了,没有意识到其社会学意义。看似文字游戏,“大众”(mass)+“时代”(age)=“按摩”(massage),“大众时代的按摩”实际上是对媒体本质的深刻揭示。
90年代末,《纽约时报》的一项调查表明,互联网使人们跟家人和朋友相处的时间更少,正在引发新一波的孤独社会,形成一个“更孤独的人群”(Lonelier Crowd)。在博客时代,庶民胜利,众声喧哗,但他们是“松散连接的小片”(Small Pieces Loosely Joined),难免又沦为新的媚俗(kitsch)。
《我们即媒体》(We the media):“互联网教给我们这样一个道理:我们既能够成为一个庞大公共群体的一部分,还能够保持我们的个性面孔。但这又需要我们花更多时间在公共场所生活。真实世界中公众和自我之间明显的界限会逐步被腐蚀掉,一点一滴地……”
博客革命方兴未艾,技术及消费波普把每个人都席卷而去。方兴东曾经写过这样的诗句:“我打开本子,衔接白天和黑夜,衔接过去和未来,秋天和冬天。一生就是一个空盘,一张网,三两页白纸,一条河流……”
让我们网上见。